第60章 第六十章 藍圖,借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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蓑蛾幼蟲建房子的本事一流, 挖掘地道的本領也相當強。
它們找準方向,在沙丘下開拓隧道,成功打造出安全路線, 帶領衆人避開隕石最密集的區域, 前往營地正下方。
隕石雨尚未結束,地面上并不安全。
經過商讨,衆人一致同意暫留地下, 等天災告一段落再返回地面。
隧道并非筆直向前,中途連續拐彎,部分路段坡度極陡。對蓑蛾幼蟲來說, 通過很容易, 換成獸人則要格外小心。
又過一處拐角, 坡度變得平緩, 隊伍停下來休息。
囚徒們陸續坐下,饒是體力強悍的種族,經歷過一場大戰, 又遭遇天災,緊繃的神經驟然放松,也不免感到疲憊。
黑豹靠牆坐着, 看向不遠處的衛歆, 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人, 低聲道:“瞧見沒有,統帥真是厲害,之前都被拒絕, 現在都被抱進懷裏了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繼續捅胳膊。
身邊人沒有回應,他再捅。
仍無回應, 繼續捅。
三番五次,他終于察覺不對勁,緩慢轉過頭,對上一雙冰冷的蛇瞳。
帕瓦:“……”
糟糕!
要命了!
他分明記得身邊是那只吸血蝙蝠,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條黑曼巴?
塞拉斯盯着他,屬于冷血動物的瞳孔收窄,令人頭皮發麻。
毒蛇不說話,眼神已經說明問題。
如果帕瓦再不收斂,他不介意咬對方一口,讓這頭黑豹長點教訓。
“誤會,失誤。”帕瓦連忙解釋,小心翼翼橫向移動。
很不幸,他坐的位置太“巧”,左邊是塞拉斯,右邊是蝰納。
躲開黑曼巴,又撞上蝰蛇。
黑豹僵在原地,就見兩條蛇尾纏住自己的腿,這一刻,他連葬禮上的悼詞都為自己準備好了。
“塞拉斯,蝰納,收斂點。”巨鱷拉法開口,立即得到帕瓦感激的眼神。
下一刻,他的感激就被打碎。
“咬傷他很麻煩,抗毒血清還要我來準備。”拉法拖長聲音,表達心中不滿,“如果占據我休息的時間,我會扯斷你們的尾巴。”
帕瓦:“……”
是他想當然了。
什麽同事友愛,什麽獄友的關懷,統統都是錯覺。
唯一值得安慰的是,塞拉斯和蝰納很聽勸,在拉法的“勸說”下,沒有繼續找麻煩。
帕瓦不敢久留,騰地站起身,沖到萊亞幾人身邊,老老實實坐下,再不敢輕易八卦。
八卦有風險。
閉上嘴巴才能保命。
隧道另一端,衛歆終于放下祈昱。
抱了幼虎一路,松開手時,他突然感到不舍。
明知道懷裏不是一只真正的幼崽,明知道這是一頭成年白虎,明知道……
可是,手感實在太好了。
忍了又忍,實在沒忍住,衛歆最後撸一把油光水滑的皮毛,捏了捏厚實的爪子,才依依不舍松開手。
他強行背負雙手,轉身背對祈昱,召集鼯鼠、倉鼠和水豚,順便叫上沃夫,計劃隕石雨結束後,去沙海收獲戰利品。
幾人說話時,一條蓑蛾幼蟲從衆人頭頂下落,身體盤成一圈,正方便衛歆倚靠。
做蟲要懂得變通。
該發揮長處的時候,一定要有眼力價,方為生存之道。
“資源不能浪費。”衛歆席地而坐,背靠蓑蛾幼蟲,身體半陷進去,像靠着極富彈性的沙發,“等到天災結束,我們去收獲戰利品。”
“戰利品?”
“那些蟲族應該能吃。”衛歆支起一條腿,掰着手指,“只要無毒,就能搜集起來,當成儲備糧。”
聽到他的講述,衆人腦子裏閃過戰場中的場景。
墜落的蟲巢,海量兵蟲和工蟲,還有幼蟲。
如果能吃,這是多大一批口糧!
“還有蟲巢,我覺得可以搜集一部分。”衛歆從空間內取出幾條肉乾,分給衆人。又掏出一把漿果,喂給扭過頭來的蓑蛾幼蟲,還拍拍對方的腦袋,安慰道,“放心,我絕不會吃你們,你們都是同伴。”
吃下去的是菜,搭建的是宏偉工程。
如此優秀的雇工,再喪心病狂,也不會把它們下鍋。
況且蓑蛾幼蟲不能吃,也一點都不好吃。
蓑蛾幼蟲不會讀心術,但在這一瞬間,竟神奇地讀懂了衛歆的想法。
幼蟲僵硬當場,連漿果都忘記吃。
直至衛歆又遞來一把,還安撫地拍拍它的腦袋,才自己安慰好自己,繼續嚼嚼嚼。
聽到衛歆要搜集蟲巢,衆人都大吃一驚。
“衛歆,你要蟲巢做什麽?”倉大認真回憶,确信建造蟲巢的材料不能吃。他們又不是沙蟲,根本沒辦法消化。
衛歆拿起一塊石頭,在地面上勾畫,同時向衆人解釋:“關于領地,我之前想過幾個方案,都有不足。建造房子的材料是個難題。”
進入暴風星至今,他和鼠鼠們一直住帳篷,沒覺得有任何不便。
他曾經想過,在地下隧道完工之前,可以一直住在帳篷裏。
一場與蟲族的戰鬥,打破了他的想法。
帳篷很脆弱,幾個蟲子就能推倒。
縱然能抵禦冰雹和狂風,住在裏面也非長久之計。
蟲巢給了他靈感。
“蟲巢能在宇宙中航行,能突破大氣層,抵禦雷暴、閃電和飓風。用它們來造房子,難道不是頂級材料?”
衛歆說話時,一座領地雛形呈現在筆下。
線條很簡單,僅能看出大致輪廓。屋舍數量不多,僅用方塊替代,彼此之間有道路相連。
營地下方有水網,四通八達。
營地四周是大塊田地。目前還沒決定種什麽,也不知能否成功改良土壤,衛歆仍決定畫出來,讓倉大等人更直觀看到。
“房子建在這裏,這是道路,路口開鑿水渠,引入暗河水。”
衛歆丢開石頭,用手指比劃,繼續描繪藍圖:“就規模來說,短期只能建一座村莊。外圍改良土壤,培育草場和灌木。等到時機成熟,就能開墾田地,還可以放牧。”
衛歆說得認真,鼠鼠們聽得入神。
水豚們頻繁點頭,贊賞他的想法。
沃夫對種植和放牧都不了解,卻也被他的計劃吸引,對未來的田園生活心馳神往。
就連囚徒們都被吸引。
衛歆口中描繪的場景實在太吸引人。
“他不是想短暫落腳,也無意攫取式開發。”游隼曾在審判庭工作,對諸如星球開發、領地糾葛、資源搶奪一類的事并不陌生。
無論帝國還是聯盟,針對資源星,第一個想法永遠都是“搶奪”。
自然星、礦石星、能源星……
宇宙浩瀚無垠,星球數之不盡。
星球資源枯竭,大可以直接舍棄。反正星球可以再找,找不到就去搶,根本不必擔心。
在獸人的觀念中,壓根沒有“改善環境”的概念,蟲族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探索、占據、掠奪、竭澤而漁。
最終舍棄。
這是絕大多數資源星的命運。
而今,衛歆卻向他們展示出另一種可能:改天換地。
土地貧瘠不要緊,可以改良。
資源匮乏沒關系,可以設法補充。
暴風星被視作不毛之地,聯盟不屑一顧,帝國棄如敝履。他卻計劃在這顆星球定居,還想親手改變它。
前所未見,前所未聞。
囚徒們不知不覺圍上來,認真聆聽衛歆的計劃。
祈昱更邁開步子,踩着蓑蛾幼蟲回到衛歆身邊,挨着他趴下,揣起雙手,做出傾聽姿态。
衛歆講到一半,發現自己被圍住。
衆人目光灼灼,視線發熱,聚精會神看着他,希望他繼續講下去。
鼠鼠們不樂意了。
鼯鼠和倉鼠交換眼神,同時起身,叉腰怒視周圍的囚徒。
是講給你們的嗎?
就湊上來?
有沒有點邊界感?
意識到自己行為越界,囚徒們主動向後撤,只是仍不舍地豎起耳朵。
衛歆把幼虎撈起來,放到自己腿上。視線環顧四周,考慮半晌,說道:“沒關系,你們可以聽。”
他看向鼠鼠們,認真解釋:“我們需要幫手。”
經歷過幾次波折,他清楚面臨的困境,在這顆星球上,意外随時可能發生,孤立不是個好主意。
存在共同利益的前提下,他可以和這些人保持和平,進行合作。
鼠鼠們陷入思考,不到半分鐘就心領神會,明白了衛歆的意圖。
只要衛歆不吃虧,他們就不會阻攔。
幾人重新坐回去,氣氛不再劍拔弩張。
衛歆繼續靠在蓑蛾幼蟲身上,講解他建造領地的計劃,初步是造房子,水網完成後,就是改良土壤,開始種地。
“我必須事先聲明,”衛歆捏住幼虎的爪子,看着鋒利的爪尖彈出,“開荒結束,我将劃出禁區。那裏不許進入,否則後果自負。”
他的計劃即将展開,沒人能夠阻擋。
種地是重中之重。
還是那句話,誰妨礙他種地,他就把誰種進地裏。
不分蟲族還是獸人。
別看他說得雲淡風輕,一句話落地,獸人們都感到巨大壓力。
強烈的直覺告訴他們,務必把這番話放在心上。不小心忘記,後果會相當嚴重。
“關于建造房屋,蟲巢的确是不錯的材料。”祈昱離開衛歆懷裏,白色的小老虎落地,見風即長,轉眼變成一個高挑的青年,靠着衛歆坐到地上,“我希望和你分享信息。如果可以的話,能把營地建在你隔壁嗎?”
衛歆側頭看他一眼,朝反方向挪了挪:“可以。”
把營地建在何處,是祈昱的自由。
不過,他也要劃定邊界,最好不要越界。
“我只有一個要求,不要越界。”衛歆說道。
祈昱變成小老虎,他可以全無負擔的抱在懷裏,愛不釋手。
變成眼前的樣子,被那雙金色的眼睛盯着,熟悉的感覺又出現,讓衛歆心生警惕,始終不想靠對方太近。
祈昱發現了,權當不知道。
比起初見時,如今的局面相當不錯,至少衛歆允許自己靠近。
哪怕警惕仍在,也讓他無比開心。
祈昱沒有二話,無論衛歆提出什麽要求,一律當場點頭答應。
色令智昏。
這副模樣令囚徒們不忍直視。
他們追随祈昱多年,也聽過關于白虎的種種傳聞。所謂的終生伴侶,一生一世,翻譯過來,就是一種晚期戀愛腦吧?
一念閃過腦海,衆人再看祈昱,表情都有些複雜。
轉念又一想,他戀愛腦的對象是衛歆,貌似也沒什麽不好。
“統帥還是眼光毒辣。”
就算要戀愛腦,對象都是獨一無二。
“的确。”
衆人竊竊私語,彼此交換眼神,對統帥的未來心照不宣。
轟鳴聲仍在繼續。
隕石雨覆蓋大半個星球,蟲族們無處躲藏,注定遭遇滅頂之災。
地下隧道內,衛歆靠着蓑蛾幼蟲,開始閉目養神。
祈昱又變成小老虎,毛茸茸一團趴在他懷裏,認真扮演一只幼崽。時不時還要蹭一下衛歆的手背,舔舔他的手指。
倉鼠怒目圓睜,鼯鼠鼻孔噴氣。
連水豚都立起耳朵,看不慣如此行徑。
裝嫩!
裝可愛!
真是湊不要臉!
囚徒和拓荒者們識趣退後,三三兩兩靠着牆邊坐下,時而低聲交談。
費舍爾等人聚在角落,交談過程中突然想起,他們似乎忘記了什麽?
“忘了什麽?”
拓荒者們互相看看,摸了摸後腦勺,冥思苦想。
突然,衆人表情同時一變。
“星盜!”
那些從墜毀飛船中活下來的星盜!
“這種情況,他們還能活嗎?”一名獸人說道。
其餘人陷入沉默。
半晌,幾人仰視頭頂,聽着頻繁傳來的巨響,生出最糟糕的猜測:那幾個家夥應該不會倒黴透頂,直接被隕石砸中吧?
“死了?”
“應該……不會吧?”
營地內,陷坑邊。
星盜們的确沒死,卻也沒好過多少。
一塊隕石落入陷坑,震蕩餘波殃及幾名星盜。
他們在地上滾翻,躲避燃燒的火焰。中途被彈得飛起來,驚叫升高,又垂直落地,砸出一個人形沙坑。
火焰燃起,又很快熄滅。
星盜們耗費畢生的運氣,僥幸存活下來。
他們全身焦黑,頭發、胡須都被燒光,樣子灰頭土臉,慘狀不亞于飛船墜毀當日。
終于,隕石雨告一段落。
轟鳴聲戛然而止,營地周圍僅存星星點點火光,熄滅後升起一縷縷黑煙。
營地中心,衛歆曾出現的地點,沙地再次下陷,塌出一個洞口。
蓑蛾幼蟲冒出沙地,短暫停留後返回地下。
緊接着,囚徒們陸續從洞內爬出來。
洞口邊緣不斷有黃沙流淌,他們必須動作快,以免-流沙堆積使洞口收窄。
威爾率先沖出隧道。
躍上地面後,他環顧四周,發現營內多出數個陷坑,還有火焚的痕跡。不出意外,來自墜落的隕石。
陷坑之間散落幾個焦黑的人形物體。
他們還活着,一息尚存。
見到歸來的囚徒,壓根不記得自己的俘虜身份,激動地擡起頭,張開嘴,話沒說出半句,嘴裏先冒出一股黑煙。
衛歆走出地洞,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場景。
他不認識這些星盜,也不打算問。
征詢過祈昱的意見,他選定營地東側空地,紮下兩頂帳篷。
一頂屬于他和倉大等人,另一頂供水豚休息。至于狼獸人沃夫,他想住進帳篷也好,繼續留在地下也罷,衛歆并不強求。
“明天,我們去搜尋沙漠。”祈昱走到衛歆對面,止步在帳篷門前,“我們可以一起行動。”
“我考慮一下。”衛歆沒有立即答應,也沒把話說死。
“好。”祈昱點點頭,拉起鬥篷,轉身返回囚徒之間。
目送他的背影,衛歆回到帳篷,和鼠鼠們一起清理床鋪,鋪上厚實的毯子。
中途,一陣咕嚕聲傳來。
衛歆轉過頭,就見倉鼠和鼯鼠擠擠挨挨地站在一起,不好意思地看向他。
“餓了?”
“恩。”
鼠鼠們點頭。
經歷過一場戰鬥,他們早就又累又餓。
只是在囚徒的營地內,他們時刻保持警惕,不敢有半分大意。
考慮片刻,衛歆決定吃熱食。
他檢查過帳篷內的爐竈,讓鼯鼠去邀請水豚,自己站到爐竈旁,撸起袖子,準備大乾一場。
在翻找食材的過程中,他意外翻出一塊暗水母。
離開戰場前,他收獲一批“戰利品”,這塊暗水母也夾雜其中,被他一起收入空間。
“暗水母?”倉鼠和鼯鼠走過來,就見衛歆蹲在地上,用手指戳着暗水母。
鼠鼠們心生好奇,不禁問道:“衛歆,這個能吃嗎?”
“能。”衛歆給出肯定回答。
經過确認,食材很新鮮,正好切開涼拌。
再來兩鍋麻辣泥龍蝦,烤盜龍肉,火烤蜂蛹,兩盤漿果和蔬菜搭配。
完美。
敲定菜色,衛歆滿意地點點頭,刷一聲抽出片刀,開工!
不多時,帳篷裏就傳出香味。
起初很淡,輕易被風吹散。
漸漸地,香味變得濃郁,鮮辣誘人,還有炭烤的香味,随風彌漫整個營地。
這股香味實在太霸道,無比考驗衆人的意志力。
囚徒們正談論嚴肅的話題,例如發出的召集令,準備中的劫掠星盜,對主星議會的報複。
談着談着,香味飄來,他們受到吸引,不由自主開始走神。
咕嚕嚕。
咕嚕咕嚕。
咕嚕嚕咕嚕咕嚕嚕。
獸人們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肚子都在叫,嘴巴裏分泌津液,誰也別說誰。
“好香。”
“是哪裏?”
“那裏。”
衆人聲音短促,一個字一個字吐出,如同對暗號。
毫不意外,衆人找準目标,視線齊聚營地東側新起的帳篷。
真香。
想吃。
如何開口?
自己不行,有人能行。
不如……
不約而同的,囚徒們調轉目光,視線齊聚在祈昱身上。
“統帥,要不然,你再變一下?”威爾蒼蠅搓手,笑着請示,“為了大家。”
祈昱掃他一眼,又環顧衆人,不言不語。
就在衆人以為自己想法不妥,不應該誤會統帥,他不是那麽沒有節操的虎時,就見統帥大人一甩鬥篷,大步朝前走。
抵達衛歆的帳篷前,熟練地變成一只小老虎,用後腿支撐,兩只前爪扒門。
一.二、三,開撓。
衆人愕然當場,下巴落地。
眼前一幕,已無法用正常言辭形容。
堂堂聯盟艦隊統帥,撓門?
就算是最狂野的夢境,也夢不到這一場景!
驕傲呢?
節操呢?
威嚴呢?
都随風飄走了?
衆人眼睜睜看着幼虎撓門,看着帳篷門打開,看着衛歆出現,俯瞰兩秒。
他們屏住呼吸,視線随着衛歆移動。
他彎腰了!
他抓起了統帥……雖然是拎着後脖頸。
啊啊啊啊啊!
統帥竟然在裝乖!
他把統帥帶進去了,等等,帶進去了!
衆人如夢方醒,眺望半開的帳門,回想祈昱的行動,為了自己的肚子着想,昧着良心也要誇。
不愧是統帥大人,能屈能伸,算無遺漏。
撓門的姿勢都如此完美。
值得敬佩!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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